评论采访三得
　　　
编者按：研究新闻采访的书籍较多，而讨论评论采访的文章却很少。写评论需要采访吗？怎样进行评论采访？本文作者根据多年从事评论工作的实践，讲了“三得”，很有新意。感谢作者向本刊提供这篇有真切感受和独到见解的好文章。　　 新闻采访大家都很熟悉，吃新闻这碗饭，这是基本功。但评论采访则不然，在很多人眼里，评论主要不是采访出来的，而是素材积累到一定程度后，由作者大脑“加工”想出来的。比如，我们常说跑新闻，却没人说跑评论，似乎采访对评论并不像对新闻那样重要。事实并非如此，我从事评论工作多年的体会是：善于采访对写好评论帮助很大，采访是写好评论的基本功。只是与新闻采访以及过去写评论所倡导的调查研究相比，今天的评论采访有着新的特点。　　 寻找对现象的理性认识　　 新闻报道是用事实说话，告诉读者发生了什么，给读者以“知”；评论则是以客观事实或现象为出发点，进一步对事实或现象进行解读、分析、观察，揭示事实的本质及所蕴涵的意义，阐明作者对事实或问题的观点、看法，不仅给读者以“知”，而且给读者以“悟”。可以说，评论存在的价值就是使认识不再停留在现象上。一条消息、一篇通讯是否有新东西，能否给人以新鲜感，在于作者有没有报道出新的事实。而评论，尽管也要求摆事实，但这些事实一般都是读者已知的，很多还是普遍存在的现象。读者从评论中想了解的主要不是这些，而是作者对事实、现象的认识、分析，这才是评论所提供的新的信息。假如这种认识、分析使人信服，给人启发，读者就会觉得这篇评论有新意。　 　由此也决定了评论采访除了具体的事实或现象以外，还要采访对这一事实或“现象”的理性认识。过去，写评论也倡导调查研究，但那时社会变化慢，而且比较封闭，对信息的了解也少。调查研究，很多的功夫是花在对事实、现象的了解上。而今天，社会瞬息万变，互联网等各种媒体又“零延迟”地把变化的信息传递出来。在这种情况下，评论采访的主要任务不再是对事实、现象的了解，而是寻找对事实、现象的理性认识：它的成因何在？表明了什么？将向何处发展？等等。评论的新意主要体现在认识的新意上。　　 常常有这样的体会：一段时间，某一类信息高频率地刺激着你的大脑，总觉得应该说点什么，但又感到迷茫。可当你有了一个相关的新观点时，这些信息就突然被激活了。就如同一节节装满了货物的车厢，接上了一个火车头，马上就开起来了。1998年时，低成本扩张风在企业中劲吹：一些优势企业依靠低成本扩张迅速壮大的神话不断见诸媒体，这些神话又鼓舞着更多的企业投入到低成本扩张的行列。不久就发现有一些企业吃进去却消化不了，不仅并购企业没产生效益，而且原有企业也受其拖累，陷入困境。对此现象作何评说？仅仅说些“量力而行”、“不要盲目扩张”之类的套话就等于没说。围绕这一话题，我采访了有关学者。一位学者说：“企业的资产是资本，资本必须具有增值能力。”一句话给了我启发：现在一些企业觉得这种扩张很划算，就是把资产值多少钱与它作为资本有多大的赢利能力混为一谈了。同时，我又联想到在书上看到的一个观点：企业的全方位扩张，包括资产扩张、管理扩张、文化扩张、品牌扩张、技术扩张、市场扩张六个方面。那么，与此相应的就是全方位的扩张成本。而现实中不少企业往往只计算了收购成本，由此产生了“低成本”错觉。据此，我写了《企业扩张：谨防“低成本”错觉》一文，用经济学的理论深入浅出地对为什么会产生“低成本”错觉作了分析，有理有据，颇具说服力，给迅速升温的“扩张热”开出一副清醒剂。　　 在“砍柴”中“磨刀” 　　 在现代经济社会日益复杂、知识更新加快的背景下，要写出具有时代气息、富有新意的评论，知识的积累和更新是必不可少的，要通过学习增加知识的积累，通过学习优化知识的结构。　 　不仅如此，积累也是采访的基础。评论采访的一个主要任务是对观点的采访，这就决定了评论采访的重要对象是出观点的人：专家学者、有思想的实际工作者。和采访事实不同，观点，作为被采访者思维的产物，往往需要通过交流、碰撞才能得以激活。采访中记者与被采访者沟通的深度，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记者对交谈主题思考的广度、深度。这就要求评论记者要不断地进行知识积累和更新，从而构筑起与被采访者交流的平台。这一点非常重要。现在，专家、学者成为媒体的重要采访对象，不仅评论记者向他们采访观点，很多新闻也经常通过他们的见解来深化主题。可是，常常出现这样的尴尬事：一篇稿子引用了专家的观点，见报后，专家很有意见，“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有的甚至不愿接受记者的采访。这种情况，绝大多数并不是记者故意歪曲专家的意思，而是记者在领会时出了问题。原因是有些记者缺乏这方面知识的积累，临时抱佛脚，求教于专家，结果把专家的意思传歪了。　 　学问、学问，问也是一种学习。记者的工作就是采访，就是问，记者要发挥自己特有的优势，在采访中学习、积累。在知识量成几何级数增长、知识又如牛奶一样容易过期的今天，记者的知识光靠自我的逐步积累，很难跟上需要。通过采访，借助外脑，“现学现卖”的同时，增加自我的积累，不失为一举两得的好办法。很多人都有这样的体会：当我们脑子里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泛泛地看书时，往往不容易记住东西，而当脑子里转着一个题目时，与此相关的知识就会如同磁铁般地吸过来。有主题的采访，就能达到这样一种学习、积累的效果，所以，采访本身也是积累的过程。1996年，我在采访一位营销学者时，听他介绍了经济发达国家市场观念演变所经历的几个阶段，觉得很新鲜。以此相观照，当时江苏很多企业的市场观念还停留在推销阶段。于是写了一篇评论《市场观念需要更新》，提出，作为乡镇企业发源地，江苏企业的市场观念是确立较早的，但在宏观经济环境发生巨大变化的今天，市场观念仍然停留在十几年前的“提篮小卖”的推销阶段，已越来越不能适应形势，更新、提升市场观念时不我待。稿子发出来以后，我对营销问题的关注不仅没有停止，还买来了《现代营销学》，认真研读了一遍，不少知识成为我后来写的一些市场问题评论中的主要观点。　　 打个比方，积累和采访就如磨刀和砍柴：刀磨得锋利，柴就砍得快。但与钢铁之刀不同的是，思维之刀越砍越锋利，所以，不仅磨刀不误砍柴工，而且完全可以在砍柴中磨刀。　　 使洞察性和动态性相对接　　 与传统的偏重于演绎型说理的“思想评论”不同，现代分析经济社会问题的述评类评论的特点，就是动态性和洞察性相结合。所谓动态性，就是评论的选题和内容与不断变化的焦点、热点有较高的关联度；所谓洞察性，就是评论具有一定的理论深度和思辩色彩，从而对热点进行正确的引导。　　 记者和专家学者的不同之处在于，专家学者理论思维能力比较强，具有洞察性；而记者则新闻敏感性比较强，对动态性把握比较准。把两者的优势叠加，就能够把理论和现实针对性紧紧扣起来。评论，在很大程度上是做洞察性和动态性的对接工作，使洞察性在动态性中找到现实针对性。1997年，在一次结构调整的理论研讨会上，一位学者发言说，结构可以分“粗结构”和“细结构”， “粗结构”也就是门类层面的结构，“细结构”就是在门类下面再作细分。比如制造业门类，就有29个大类，172个中类，544个小类产业。与此相应，结构调整也可分为“粗结构”调整和“细结构”调整。我把这一理论和当时的一个普遍现象———很多企业抱怨每个行业都过剩，结构调整不知往何处去联系起来，写了《从“细结构”调整中找机遇》一文。文中，沿着学者的思路，我对此现象作了分析，得出了具有现实针对性的结论：从粗结构看处处都雷同，从细结构分处处有机遇。中宣部有关材料推荐了这篇文章。现在，我发现经常和记者打交道的专家学者也懂得怎样把自己的理论和现实对接，学会了面向大众讲话。他们笑言：这是跟你们学的。　 　为了实现洞察性和动态性的顺利对接，建立一个以专家学者为主体的相对固定的采访对象网非常重要。平时经常和他们联络，可以进行主题访谈，带着从实际中提出的问题，听听他们的高见。很可能，他的哪一个观点，甚至只是哪门学科的一个基本知识的介绍，使你找到了对这一问题的新的认识，使动态性得以和洞察性相对接；也可以是无主题的交流，问问他们手头正在做什么课题，有些什么研究成果，等等。这样的交流，大都能得到一些有价值的观点。这些信息，都将成为你脑中新的“增长点”。因为你脑中这类信息越多，就越能发现事实、现象的本质和蕴藏的内涵，从而越能实现洞察性和动态性的对接。　 　（作者 ：　　钱丽萍 单位：新华日报社）　 　来源：《新闻战线》　 （2003-9-29）